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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访友印记(0) | 浏览(13) | 评论(0) | 时间:2007/06/19 | 我要写博客文章



闻一多教授的实际收入
自由民主的斗士闻一多,是清华留美学者的代表人物,是西南联大进步教授的典型。从20世纪初到40年代,他由富家子弟变为自由知识分子、再变为赤贫的民主人士,由校园诗坛走向象牙之塔再走向十字街头,其间经济生活状况的渐变和突变起了重大作用。
闻一多1899年生于湖北浠水县一个书香门第。11岁到武昌读书。20世纪初,湖北省由洋务派大员张之洞主持开办了一批新式学堂,大约二百多所,规模在全国首屈一指,仅武昌一地学生达5千多人。1910年秋,闻一多进入两湖师范学堂附属高等小学校。1912年即中华民国元年,闻一多考取北京清华学校,同学42人都在13岁上下。1922年7月闻一多23岁时获得官费资助,赴美国留学。
留学美国期间的生活
闻一多在1922年暑期就到了芝加哥美术学院。他跟老学友钱宗堡、罗隆基三人合租一处房子。8月9日在家信中写道:“今年在芝加哥已与美国生活接近……。现在寓所系新租房子,同居者钱君(宗堡)而外,有罗君隆基。……此处房租三人只每月45元美金,每日在饭馆吃两餐饭;每餐约需三、四角美金。”
他在清华学校就开始写新诗。1922年10月15日家信中,闻一多谈起准备在国内自费印行诗集《红烛》的事宜。他委托创造社的朋友郭沫若等,交给上海泰东书局办理。预测印费100银圆左右,如果售出200册就能收回成本 ——
“在国内的朋友们屡次写信来催我将诗集(按:指《红烛》)付印。我也想我该早点进行。但经济方面颇不易解决。大概照寻常的诗集底格式印起来总须百元。我颇想将月费中节省之数作此资本。但照现在的成绩,每月才能省5元(美金)。现在1元美金才能换1元3角银洋。故若凑成全数颇费时日。我不知兄处或二哥处能否暂凑半数,期于年内出版?《草儿》售洋8角,《冬夜》6角,《女神》5角5分。我想我若售6角,2百本即能够本了。我想至少8百本容易卖掉,其实此种书决不致这样难售。”闻一多准备节省他的留学官费(美金),兑换100银圆作为诗集《红烛》的印费。这时美金兑换银圆的比率有所升值。1923年1月5日家信中又说:“兹已寄美金30元与十哥作《红烛》印费,请他转交书局,(下月)少则寄25元归。美金价钱现在很好,统计可以寄归之数,至少55元,可以换银洋百圆之谱……” 闻一多诗集《红烛》在上海出版,得到稿酬80银圆。(当时1银圆合今人民币70元。)
1923年12月10日闻一多家信说起他跟梁实秋转入科罗拉多大学:“此处为科罗拉多大学之寄宿舍。房租每月7元(美金)。从前寄寓人家每月15元。我与实秋皆来此,并自己做饭。我们买了一个电气炉子,费美金8元余。拟每日至少做一餐饭,算来如此每月只需钱20元(美金)。若更宽算与房租合计亦不过30元,比从前少20元。自己做饭既可省钱又可吃到中国饭,此大乐事也。”
闻一多1924年就准备学成归国工作。6月14日家信表示:“若徒为家庭谋利益,即日归国谋得一饭碗,月得一、二百金之入款,且得督率子侄为学做人,亦责任中事。”
回国后辗转各地任职
1925年5月闻一多回国,参加新月社并担任北京艺术专门学校教务长,月薪约200银圆(合今人民币约1万多元)。但由于政府长期克扣教育经费,每月往往只能领到二三成,不过50圆左右。次年辞职。
1926年夏天,受军阀专制迫害,北京文化人纷纷南下。闻一多应聘为上海吴淞国立政治大学教授兼任训导长。同时担任新月书店董事。董事长为胡适之,经理兼编辑主任为余上沅。书店股本为2千银圆,每人一股,大股100圆,小股50圆。
1927年夏天闻一多到南京,应东南大学(不久改名为第四中山大学)文学院长宗白华的聘请,担任教授兼外国文学系主任。1928年10月又到武汉出任武昌中山大学文学院长。1930年夏天又担任青岛大学教授。两年后在风潮中辞职。
从1926年南下以后,闻一多每月收入都在300银圆左右(约合今人民币1万5千元),家庭经济生活一直都很宽裕。
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(1932—1937)
1932年夏天,闻一多应聘到北平担任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,月薪300圆。9月开学后,他每周上课8小时,其余时间都用来做学问。闻一多与好友顾毓绣(时任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主任)同住在清华西门外二里处的达园 —— 一所景色秀美的私家花园。
国立清华大学提供给教授们的住宅是优惠的。1933年春,闻一多清华西院。邻居有:36号陈寅恪、26号陶葆楷、16号顾毓绣,周围还有一代名师周培源、雷海宗、吴有训、杨武之(杨振宁之父)等近50家。闻一多所住46号自题名为“匡斋”是中式建筑,共有大小14间房屋。
到1935年初,闻一多、俞平伯、吴有训、周培源、陈岱孙等教授又迁入清华新南院,这是30栋新盖的西式砖房,每人一栋。条件更好,有书房、卧室、餐厅、会客室、浴室、储藏室,电话、热水一应俱全。
20世纪30年代抗战之前中国学者的收入,跟在美国工作相比,生活水平是差不多不相上下的。
1937年6月,闻一多在清华任教满四年,按例可以休假一年进行研究,他准备着手编著《诗经字典》,学校已同意,并派了助手。暑假开始,夫人高真带着两个大儿子回湖北武昌省亲。……
突然,卢沟桥的炮声震破了宁静的生活,抗日战争爆发。闻一多带领两个小儿女和保姆赵妈离开北平,乘坐津浦路火车南下。
闻一多辗转来到长沙,积极参与“临时大学”即一年后的西南联合大学筹建工作。国难当头,此时所有的教职员都领取七成薪水。然而生活并不发愁。到昆明后,起初经济尚有保障;1940年开始愈来愈严重的艰难困苦时期,一直到他不幸遭国民党特务暗杀。
在西南联大的薪金
根据现在所能查找的《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史料》,闻一多历年薪水如下:
1942年担任中国文学系教授月薪470元(引自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三十一年度教员名册);
1943年5月起,每月除薪水外由教育部发放乙种奖助金600元(引自教育部发放乙种奖助金复函);1944年月薪590元,扣除所得税及印花费,实得565元3角。(引自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三十四年四月份薪俸表),如果按照抗战以前的币值,30年代法币1圆合今人民币40元,应该说这样的月薪是很丰厚的,约合今2万3千元左右。
但到40年代通货膨胀、物价飞涨,法币越来越不值钱。有一个形象的说法,生动而又沉痛地反映了法币逐年通货膨胀和物价飞涨的情况。同是百元法币的钞票,在不同年代的购买力如下:1937年两头大牛,1938年一头大牛一头小牛,1939年一头大牛,1940年一头小牛,1941年一头猪,1942年一条火腿,1943年一只母鸡,1943年一只小鸡,1945年一条鱼或两个鸡蛋,1946年只能买一个鸡蛋。
1940年夏,闻一多、闻家驷兄弟两家合住在昆明小东门节孝巷13号内。那时日寇飞机经常来轰炸。9月30日警报又响起,闻家和冯圣等人进入后院防空洞。炸弹正落在院子中间,幸亏没有爆炸,否则后时不堪设想。为了安全起见,闻氏兄弟搬到北郊大普吉镇,住在一家骡马店的二楼。人多屋子小,不久闻一多又搬到附近陈家营。闻一多八口家,夫妇俩加上五个小儿女和一个保姆,开始借债度日了。
1941年大学教师平均月薪降到战前的十二分之一,相当于战前银圆27圆(合今人民币约1100元),也即降到如同一个码头搬运工的水平。直到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上半年,教授平均月薪仍然只相当于战前银圆27.5圆。这样的实际收入水平,已临近城市贫民的最低生活线。如此艰难岁月是教授讲师的共同厄运。连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夫人韩咏华,也和潘光旦、袁复礼等教授的夫人合伙劳动制作糕点,起名为“定胜糕”,拿到冠生园去寄售。
西南联大五十四位教授,曾于1941年11月间发表联合声明,希望改善教师生活。声明指出:“始以积蓄贴补,继以典质接济。今典质已尽,而物价仍有加无已。……若不积极设法,则前途何堪设想。”《新华日报》马上发表了《关心教授们的生活》的社论,指出:“我国的教授们为了民族文化的继承与发扬,为了专门的抗建人材的培养,大都能忍着极其艰苦的生活,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。”闻一多八口之家靠他一人的月薪仅够十天开销。他仍然笑着对孩子们说:“前方将士为了抗战流血牺牲,咱在后方才吃点苦算什么?”
云南地处边境,做买卖的人不在少数。失去教授职位的罗隆基正在做茶叶生意,看到闻一多的困窘,特请他代画广告,付点稿酬,以解他燃眉之急。附近的龙泉镇上有位姓郭的实业家,是同事许维遹教授的朋友,一次来闲谈,动员闻一多共同入伙办实业,不需出资,只挂个名就可以分红。闻一多不肯松口,因为他要自食其力。郭先生又提出担负立鹤的学习和生活费用,听了这话。闻一多流泪了,他感激朋友的好意,却不肯放弃做父亲的责任。不知是谁说:你懂艺术,又会刻图章,为什么不利用这门手艺呢?闻一多听了很动心,进城到西南联大授课时,特地在城里选购了刻字的刀具和材料:石头、象牙。刻石头不成问题,早在十多年前,就为朋友刻过,可云南特产的象牙,刻起来极坚硬。他想了好多办法,还把象牙浸在醋里,还是不行,只好硬着头皮刻。刻第一颗时,费了整整一天,右手食指磨破了,几次灰心绝望,还是咬着牙干下去,居然刻成了。
挂牌治印,润格随着物价涨
1943年秋,在闻一多先生书桌上,又增添了一本自编的印谱。它的封面左侧标签上端正地题了“匡斋印存”四个字,下署民国三二年九月。这就是闻一多开始挂牌治印的时间。
西南联大的一些教授发起卖文售字,闻一多成了其中一员。现在保存着一份《诗文书镌联合润例》,就是他与杨振声,冯友兰、郑天挺、罗常培、陈雪屏、唐兰、沈从文、彭促铎、浦江清、罗庸、游国恩共12位教授“开源之道”的广告。上面写着石章每字法币100元,牙章每字法币200元。
刻印也要做宣传,浦江清特撰了一篇《闻一多教授金石润例》,文词甚是优美,其文云:
秦鉥汉印,攻金切玉之流长;殷契周铭,古文奇字之源远。是非博雅君子,难率尔以操觚;傥有稽古宏才,偶点画而成趣。
浠水闻一多教授,文坛先进,经学名家,辨文字于毫芒,几人知已;谈风雅之原始,海内推崇。斲轮老手,积习未除,占毕余闲,游心佳冻。惟是温*黁古泽,仅激赏于知交;何当琬琰名章,共榷扬于艺苑。黄济叔之长髯飘洒,今见其人;程瑶田之铁笔恬愉,世尊其学。爱缀短言为引,公定薄润于后。
昆明街头的几家店铺和杂志社纷纷挂起“闻一多治印”的牌子。名教授治印,这在昆明是新鲜事,于是,慕名求印的接踵而来。闻一多本来课务很忙,这时时间更加紧张。深夜,孩子们睡了,他听着孩子们均匀的鼾声,奋力刻印。白天,朋友们来谈话,他往往也得手拿着牙章刻几个字。每逢这时刻,他常常风趣地说:“我是个手工业劳动者”。
1944年闻一多在通信中说:“弟之经济状况,更不堪问。两年前,时在断炊之威胁中度日。乃开始在中学兼课,犹复不敷。经友人怂恿,乃挂牌刻图章以资弥补。最近三分之二收入端赖此道。”1943年9月开始,润格为“石章每字(法币)一百元,牙章每字二百元。”1944年4月,润格涨到“石章每字六百元,牙章每字一千元。”其实这只反映了法币贬值,市场上的物价飞涨的情况,而治印换来的大米数量并没有增加。
闻一多治印的润格,随着物价浮动:到1945年3月,石章每字涨至1千元,牙章加倍。可顾客仍络绎不绝。一次,儿子立鹤怒气冲冲地责问:“这是不是发国难财?”闻一多听了没有生气,沉思了好半晌,末了只说了一句:“立鹤,你这话我将一辈子记着。”立鹤当然知道,要不是这治印的额外收入,一家人每月就要饿半个月肚子,更别说还有五个孩子念书,和一个多病的母亲,还要雇一个女佣。
在昆华中学兼职教国文
1944年初,闻一多教授课余治印以外,还兼职做起了中学教员。
当时闻一多住在乡下,每次进城上课要走十多里,很不方便。恰在这时,昆华中学的教导主任李埏,委托何炳棣请闻一多去开几次讲座。何炳棣是联大历史系的讲师,当时正在昆华中学兼课,因为不是外人,闻一多便提出愿在昆中担任国文教员,条件是有间房子。何炳棣把话告诉李埏,这位云南大学历史系的讲师很理解,马上找校长徐天祥商量。徐天祥一答应,不仅同意拨出一间房子,还破例让闻一多只担任两个班的课(按规定应担任三个班的课)。
5月里,闻一多全家从司家营搬进昆华中学。这是当时昆明最大最有名的一所中等学校,宽敞的校舍靠着本郊公路,距联大不过一、二十分钟的路。起初,他住在初中部宿舍里,与何炳棣夫妇为邻。后来,又搬到大操场西南角的一幢小楼的二层,门前有一池荷塘,打开窗帘由加利树、柏树围在四周,是蔡希陶栽下的一片果林,环境幽静。这样,他每月增加了一石平价米(160斤),还有20块“半开”(云南通行的地方货币,两个半开合一银圆),生活比从前有所改善。
西仓坡:自己种菜
正巧当时联大西仓坡教职员宿舍刚盖好,教授能否住进去,要抽签决定。闻一多就去抽,恰巧抽中,于是在1945年1月迁到西仓坡。
宿舍外面的大门上,写着西仓坡三号。里面有两排平房,一共二十多间。中间有一块空地,是一个斜坡。闻一多住在东边那一排,门是向西的。平房的墙主要是用土坯砌成。两间二十平米的房间,后面有个天井,旁边有间厨房。宿舍门前有块空地,闻一多全家就去开荒,扒出石头,平整好地,再种上菜。种的是西红柿、辣椒,四周围的篱笆上爬着黄瓜椒。昆明四季如春,西红柿整年都长。遇上大雨,西红柿得病,闻一多就去请学植物学的吴征镒来看病。他总要种些尖辣椒,这是闻一多喜欢的菜。堪称奇迹的是,经过艰苦生活的磨炼,闻一多的胃病比在北平时反而好多了。谈起这一点,他总是很自豪地归功于步行三千里的锻炼。闻一多自己毫不言苦,但他担心孩子明显的瘦弱,营养不够。有时带孩子们出去吃碗牛肉,算是难得加点营养。
闻一多家庭经济生活的严重困难情况,引起大家的关心。有朋友主动提出为他分担孩子的生活费。闻一多含着眼泪谢绝了。他知道,老朋友们都有困难。闻一多是倔强的。他想用自己的劳动来解决问题。他说:“个人的生活困难是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的,譬如我,学校里的薪水不够养家时,我可以在中学兼课,也可以替人家刻章赚钱,个人的生活问题便解决了。可是你要想到大多数人!”
治印谋生,操守极严
从1944年4月到1946年7月,三年之间,闻一多在印谱上留下一千四百方印。仅就这个数目而言,已接近每天刻一方;何况,还有不少印章没有留在印谱上。闻一多一旦刻印,就专心致志,甚至废寝忘食。夫人高真怕他太累,常劝他休息。他却说:“劳工神圣啊!”又不停手地刻下去。
闻一多治印是为了谋生,但他操守极严。1945年“一二·一”惨案以后,镇压昆明学生运动的祸首李宗黄,表面上附庸风雅,居然送了一方玉石来,请闻一多刻印,限两天刻好,答应润例优厚。对此,闻一多不屑一顾,将玉石原样退回。特务对闻一多恨之入骨,公然把大街上商店中的代闻一多收件的吊牌砸烂,想从经济上使得闻一多陷于绝境。
昆明的人民社团需要公章,总是找闻一多,无偿刻印。1945年10月,西南联大成立“时代评论社”,出版《时代评论》周刊,这是民主运动中很有名的刊物。闻一多是创始之一。他在这个社成立的当天晚上刻了一方“时代评论社章”。印上刻的是隶书。闻一多治印,刻隶书的,就只留下这一方了。边款为:“评论社成立之夕吴晗捐石闻一多刻印卅四年(1945年)十月二日昆明。”
1946年7月闻一多作了“最后一次讲演”之后,被国民党特务暗杀。
(附注:民国初期1银圆的购买力约合今人民币60—70元;五四至20年代中期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45—55元;30年代1银圆约合今人民币40元;抗日战争以后,40年代物价飞涨,法币不断贬值。1943年1元的购买力约合今人民币1元。)



同一首歌没有必要炒作
